对大多数美国人来说,而且对世界上许多人来说,美国牛仔是具有英雄主义和神秘色彩的人物。
由于迭出不穷的西方电影以及各种平装小说和电视节目的渲染,使得善良、干练、勇敢的牛仔备受欢迎。但是,真正的牛仔是比其经常受浪漫主义手法渲染的后代要复杂得多的人物。
事实上,牛仔是一种短暂的历史现象,是美国西部从一八六六年到一八八六年这段时期盛极一时的一种服务行业的工人。这种职业的产生,有赖于冷藏设备的火车车厢的发明。但另一项发明——有刺的铁丝网又使这种职业很快消声匿迹。
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紧接着美国南北战争之后,火车冷藏车厢的发明,使得牛肉能够长途运输而保持新鲜。结果,美国东部各大城市的市场都向西部大牧场主开放,而大牧场主们立刻以扩充牧群饲养规模来适应日益增加的需求量。在得克萨斯州和西南部各州大牧场饲养的牛群都要集中赶到当时美国最靠西部的火车终站,即设在肯萨斯州阿比林的火车终站。从那里,用棚车把牛运至芝加哥,经屠宰、切割和冷冻后再运往东部。数以千计的年轻人蜂拥而至,要在大牧场寻找工作。他们是中西部农场的小伙子,寻求冒险的英国人,东部想脱离父母独立的年轻人,以前叛变的士兵,少数原是奴隶的黑人,一些印第安人,以及来自边境的墨西哥人。他们就是牛仔。
现存的这些戆直的年轻人的照片显示,他们的生活既艰苦又肮脏,工作却不象一般想象的那样危险。他们尘垢满脸,身穿宽松下垂的毛织衬衣和长裤,与银幕和文学作品中的那种神采飞扬的牛仔形象截然不同;此外,他们也不是经常带枪的。但是,他们的生活绝不是那么轻松愉快的。天一亮,牛仔就得先用套索捕捉他的坐骑。这只马还没有上马勒,只是拴住双脚,已在放牧区过了一夜。牛仔得驯服它,然后才开始赶拢牛群,准备长途北上。赶着牛群北上常要经过印第安人的领土。牛仔的饮食营养不足而且单调,主要是豆子、猪肉干和咖啡,而且还饱受寒冷、痢疾和蚊叮虫咬之苦。
牛仔的生活方式到了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中叶宣告结束。当时美国土地有百分之四十是用于畜牧的。市场上的牛肉大大供过于求,以至价格大跌,许多牧场主破产。
一八八六年冬天的一场大风暴毁灭了数以百万计的牛只,使许多牧场主和牧群陷入绝境。当牧场主们开始从这双重灾难中复苏过来时,他们安装了铁丝网栅栏,以便在比较容易控制的条件下管理和喂养牛群。从此,再也无须在空旷的牧场上放牧了。但要围绕着铁丝网和加设栅栏的庄稼地放牧,是使牛仔心灰意冷的事,不久他们就消声匿迹了。尽管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西部某些地方仍保持着牛仔的生活方式,但牛仔的全盛时期已一去不复返。
看来牛仔在历史上注定只是昙花一现,但是一位名叫内德·邦特莱因(Ned Buntline)的言情小说家却决心使它另成一派气象。他说服了一个名叫“野牛”比尔·科迪(Bill Cody)的人(一个典型的平原人和牛仔英雄,他的事迹已因邦特莱因的描写而家喻户晓。)来到东部,并在描写其本人生平事迹的通俗剧里担任主角。从一八八二年开始,人们成群结伙地前来一睹其风采。科迪受到成功的鼓舞,邀请了更多的牛仔和他一起演出,这些表演越来越强调技艺和大场面而不重剧情。他雇用了玩绳子把戏的艺人、神枪手,到后来甚至雇用了整队的印第安骑手和身怀绝技的牛仔,组成了一个所谓“野牛比尔西域表演团”。这个表演团在美洲和欧洲各地巡迴演出,声名大噪,前所未有,并掀起了一场广泛的怀旧潮,缅怀只是几年前才结束的一种生活方式。
除了科迪的马戏团式的演出,《哈泼》月刊也刊登了介绍牛仔生活的故事和版画。诸如弗雷德里克·雷明顿和查尔斯·拉塞尔等画家展出了牛仔用绳索套捉小公牛和进行刺激的枪战等大幅油画。他们的作品给人以美感,同时又为其寓意增添了力量。
和当时的新发明电影一样,廉价的言情小说,即有浪漫故事情节的平装书,也不断使牛仔的事迹深入人心。
西奥多·罗斯福,一位东部土生土长的贵族,曾当过牧场主并任西部的县警官达三年之久,竞选总统时,颇有手腕地卖弄他的牛仔经历,藉此帮助他竞选。
幽默大师和美国第一位“名人”威尔·罗杰斯又进一步使牛仔形象深入民间。早期好莱坞的牛仔片使得诸如汤姆·米克斯和霍泊朗·卡西迪等演员声名大噪。从此之后就进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电视节目时代。
畅销书作者如赞恩·格雷、麦克斯·布兰德以及现在的路易斯·拉穆尔等人已经使牛仔及其历险事迹名闻全球。美国西南部的许多艺术家现在仍然循着雷明顿的传统创作有关牛仔的绘画。
真正的牛仔——一个戆直、寂寞、辛勤甚至沮丧的青年——现在已经变成了高度美化并体现各种理想品质的形象。现代剧作家和舞蹈设计家们已把牛仔这一主题编写成了具有深度的舞蹈如《小子比利》和音乐剧如《牧童竞技会》。
假若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的牛仔能够回到现代城市的街道上漫步,他们很可能认不出在休斯敦和旧金山街上那些足踏花长靴、身穿花衬衣的人原来是他们的后代。这些人实际上只有极少数是从事牛仔工作的。
然而,少数贫贱牧民用套索捕捉最后一头小公牛,并为其骏马最后一次装鞍的年代距今已有百余年了。他们创造的神话传播如此之广,又如此之快,居然至今还能在亿万人之中产生不可思议的影响,当年的牛仔如能见到也必定会惊叹不已。